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灵魂美学的博客

让在浊风俗雨中渐渐锈蚀的灵魂鲜活起来,一起寻找清莲盛开的圣地……

 
 
 

日志

 
 

扁担包  

2010-09-16 15:55:56|  分类: 【原创散文】苦海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母亲的身高在女性中是不算低的,即便如今老了,也在一米六朝上。可是很瘦,体重只徘徊在八、九十斤之间,而且有一个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在她的锁骨和喉管处,有一个像五钱酒盅那么大那么深的凹凼。母亲很不愿意她的这个亮点示人,春秋冬三季犹可,但夏天的着装都是浅领的,欲盖吧,反而弥彰,着实成了母亲的一个不小的苦恼。所以每次做夏衫时,她总要嘱托裁缝把圆口放高些。而最具幽默感的是,在母亲的颈椎部位,凸着一个肉包,有半个乒乓球那么大。如果将这两个异类联系起来看,似乎有一种前因后果的联系,好像那锁骨凹凼里原本的肉,被一根无形的棍子,硬生生地抵到颈椎上去了。母亲的后背本来就有些驼,再因为这个引领全局的肉包,所以,无论穿什么衣服,她的后颈和后背总显得那么隆重,后襟又总是吊着没有下文的悬念,好在,母亲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这幕喜剧,也就不见不烦了。

 
这个肉包,俗称——扁担包。顾名思义,就是因常年的挑肩磨担致使两肩的肌肉向颈椎部位相向挤压而坟起的肉包。


在一处原本无山的地方垒起一座山,在一块原本无坑的地方挖出一口坑,对于这厚载的大地来说,我想都会感到疼痛,何况是一个人,把原本应该长着的肉到了不该长的地方,要经受多少痛楚?


母亲的肩膀和扁担结下不解之缘,是在她17岁那一年。那一年,她年仅38岁的父亲因贫病交加而离世,留下了一家大大小小的六口人,最小的,只有五、六岁;最大的,已有六十多岁。同时留下的还有那根老扁担,而那根老扁担,因为母亲17岁的年龄,也因为她的寡母患有坐骨神经的顽疾,自然就落在了她的肩上。然而,对于一个女性来说,17岁的肩膀,无论如何都是嫩弱的;而那根老扁担,即便是再老,只要能负重,总是坚韧的。当坚韧的老扁担和母亲柔弱的嫩肩膀第一次厮磨在一起时,那红肿青瘀的血肉之花,依然能透过50年层层叠叠的岁月,开放在我的眼前,弥散着血色的腥气……从此,她学会了挖田打坝,插秧割稻,车水除草,沉重的农活,把一个少女本该香甜的梦境磨砺成沉绵的鼾声。那年月,正值大跃进放卫星,战天斗地,普天之下,四海之内,猛刮浮夸风,农民们从早干到晚,有时夜间还要摊派车水,一换班,人就像烂泥似的,瘫软在田头,沉沉睡去,那种艰苦,用母亲的话讲,就是累的恨不得在地上爬。而我的母亲,却和男劳力一样出工,做一样的事,因而挣得同样的工分。想必是天佑苦人,母亲居然挺了过来,还以能吃苦耐劳的名声,18岁当选了生产队的妇女队长,一直干到20岁。


20岁那年,母亲在她家族长辈和弟弟的护送下,恪守儿时在摇窠里缔结的婚约,舟陆兼程,远嫁江南。那时,父亲这边也是个大家庭,除尚未出生的叔叔不算,共有7口人,我的祖母又患的常年慢性病,全家是城镇户口,无田无地,生活来源仅靠祖父和父亲同在水运社里工作的微薄工资度日,家境自然是清贫如洗。当时的婚房,就是干脆的芦柴夹束的墙壁,茅草盖得顶,昼进日光,夜见星光;还有新婚时的枕头和被里子,也是父亲向一位先成家的同事借的。母亲现在有时在闲聊中还取笑父亲,说你家给我做的嫁时袄嫁时裤,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棉花什么里子,痒的我身上抓出一道道痕,像竹丝子抽的一样。


因为生活的艰难,母亲嫁过来,就开始做事,自食其力。那时的小镇,基础建设刚刚草创,水利排灌站,公社,粮站,还有老港口码头,都是那个时候相继建成的。母亲就和其他几个妇女插在施工队里做小工,拌料子,挑砖瓦,抬石头。后来,水运社和黄沙场两家单位,响应五七号召,也因客观需要,同时免不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组织一些职工家属,成立了一个非编制的五七挑沙班子,我的母亲自然属于其中一员。


大约在我三、四岁时,我们这一大房六口人从大家庭中分离了出来。说是分家,其实还是住在后来盖得石料子墙的三间瓦屋里,祖父他们在东厢,我们家在西厢,堂中是公用的。我们家在西厢正墙外搭了个披厦作厨房,另立炉灶,而第一桶生活资料就是分家时所得的一百斤米和一斤香油。这不能说是苛刻,当时大家庭的生活条件只能分到这些。而那时父亲的每月工资好像只有40元,六口人均摊,每日只有二毛多钱。当时饭店里出售的馒头八分钱一个,当时我们一家人却没能饿肚子,而且吃穿用度不比别人家差,我们四个子女都有书可念,有病得治,也不欠一分钱外债,这都要归功于母亲肩头那根油黄油黄的老扁担。


现在回想起来,在我的思维意识觉醒之初,对母亲的第一印象,似乎不是她的人,而是她肩头的那根苍黄油亮的老扁担,以及悬在扁担两头麻绳垂系的铁钩里挂着的两只粪箕,粪箕里总淤着一层厚厚的青灰沙泥。而且这个影像又总是以向晚的残照为背景的,因为,在那些日子里,当我每天早晨起床时,母亲早已带着简单的中饭去了沙场,我见到她时,总是她满脸被桐油般的夕晖深化渲染的倦容。

 
当然,那根老扁担不只是挑沙,还要从山中和圩堤上挑回烧锅的柴薪。特别在父亲生病的那几年,母亲用五十多岁的肩头,上下近十米的高坡,从水井里挑回饮用水。其间还有两三年每天傍晚挑一担泔水去近两里路的一座废院里喂猪。直到1998年,全家迁居到县城,母亲的肩膀才彻底的和扁担告别,就像告别了一个厮磨了几十年的老冤家,偿还了宿债,从此两不相欠,各奔东西。


果真两不相欠吗?索完了债,那根老扁担应该是心满意足了,可它却把那个扁担包永远地留在了我母亲的身体上。那个扁担包,我曾经好奇地捏过,瓷实瓷实的,仿佛一坨筋肉的结石,更像是一座小小的丘山,埋葬着细胞般不可数计的磨难……

 

2009 7 4 日 星期六 发表于《眉山日报》

  评论这张
 
阅读(152)| 评论(2)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