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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美学的博客

让在浊风俗雨中渐渐锈蚀的灵魂鲜活起来,一起寻找清莲盛开的圣地……

 
 
 

日志

 
 

慈悲的囚徒  

2010-07-07 10:34:42|  分类: 【原创散文】苦海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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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悲的囚徒 - 灵魂美学 - 灵魂美学的博客

 

我的母亲并不是个恶人,在她现今66年的人生中,她没有做过一件触犯法律和有悖人伦的事情,但她又实实在在是个囚徒,一个苦难深重的囚徒,而使她成为囚徒的,恰恰是她的儿子。

那个儿子,便是我。是我让母亲成为了一个囚徒,我的不堪的命运,是她深深的牢狱;我的不堪的残躯,是她肉质的枷锁;我的不堪的苟活的岁月,是她遥似无尽的刑期……

曾经也想过,究竟是怎样的前缘,促成了我和母亲今世的因果?当那个在亿万分之一的几率中成功授受的受精卵恰好是“这个”我,而那个孕育我的母体又恰好是“这个”母亲,除了是宿命的安排,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令人信服的理由。

是的,宿命就是一个神秘的理由,不为人知,却也不容置疑,它使世间万事万物只能是这样,而不是那样。就象,只有是“这个”母亲,才会超越我“这个”儿子残疾的外相,在灵魂的那厢,确认我生命的尊严;也只有是“这个”母亲,才会接受我“这个”儿子苦难的磨砺,并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把苦难磨出温暖和光芒……

   

1

 

13岁那年,当南京铁道医院肌电图诊断我的病无法治愈,并断言活不过20岁时,父亲一下子绝望了。我至今仍记的,当时父亲背着我走出医院,那一路,他几乎是沉默的,只有暮春的一场细雨在伞面上沙沙如诉。父亲是一个富有理性的人,在所谓的科学面前,他不的不绝望,但他的绝望该是承受着多大的痛苦啊。可以想象,一个父亲,一旦想到眼前活生生的儿子将在一个被指定的时间里一天天走向死亡,这无论如何都是一种痛及心髓的残酷。也正是在这以后,我无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父亲都很少指责。

那时,倒是母亲,对我的病没有放弃,凡是有谁举荐什么人能治我的病,母亲都会将之敬若神明的延请至家,扒心扒骨的张罗好菜好饭供其享用,但结果总是一个了无痕迹的泡影。

后来,我的病情也确实象医学预见的那样,一年不如一年的恶化着,由能走到不能走,由能站到不能站,由自理到不能自理,以至最终象一棵植物般种在木椅上。逼仄而阴潮的房间仿佛一口干涸的枯井,我就是井里一只日日夜夜仰望井口的蛙,天空只有那一小块,世界只有那一小块,生命的光亮也只有那一小块。也是从这时起,我的生命不是靠自己在活,而是靠母亲帮助我在活。

一个不能自理的人,靠他人帮助而活,这不是一个人的罪分为两个人在受,而是两个人在承受着两份罪,甚至是一个人在受着两份罪,两个人在受着四份罪,因为除了各自的肉体承担外,母亲看我受罪,为我苦;我看母亲受罪,为母苦。至于这其中的苦,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描述,也不知该用怎样的公式来计算,如果把这二十多年的岁月比作一条河,那沉积于河底的,肯定是一层厚厚的苦涩。

也许我还可以这样说,如果一个人的躯体应该属于他(她)自己,一个人的命应该属于他(她)自己,那么我的母亲却不是这样,因为她的躯体,她的命,至少有一半是属于我的。那双手,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不分昼夜的伸过来,伸向我生活的细枝末节,春夏秋冬;那块背,总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将我从床铺背到椅上,又从椅上背到床铺,直背成了一张弯弯的弓。最是母亲的命。如果把我的生命比作一盏枯灯,那么正是母亲把自己的命熬成清纯透亮的油,不竭的浸润着我生命的灯芯,让我在命运的风吹雨打中,燃放出光华。这光华一路照亮,不仅照亮了医学预言的20年,而且已经照亮了医学没有预言到的20年,还将照亮下去。但我必须承认,这不是我的胜利,因为我的抗争是本能,而母亲是在奉献。而这奉献,我相信,必是承接于上天的好生之德。

                             

2.

 

这么多年来,母亲绝少走亲访友。这不是说,母亲不喜欢走亲访友,也不是没有亲友邀请,而是我,象一根绳索,绊住了她的脚。其实,家里也并不是没有人照顾我,只是在这么多年的侍弄过程中,我的身心和母亲的身心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超越语言的默契。比如背我,父亲的背,与母亲的背,就是两回事。虽然父亲的力气比母亲大,但父亲用的笨,常常弄的我不舒服,他也费力气;母亲用的是巧劲,背的比父亲轻松,我也受用。可这巧,是从多少的拙中化悟出来的啊,绝非一日之功。当然问题也不光是照顾的到位与否,母亲也顾及家里其他人的照顾缺乏她的那种耐心,怕我受委屈,所以除了必要之事外,一般的邀请,母亲总是一推再推,有时推的感觉自己都太不近人情了。推到后来,也自然就没有什么邀请了。

这其中有一件事令我终生难忘。

母亲的娘家在江北枞阳,外婆存活的三个子女中,母亲是唯一的女儿。常言道:女儿好,女儿好,女儿是娘的贴身小棉袄。可以想见,母亲自从远嫁江南后,母女之间的思恋,是多么的殷切。在我未瘫痪之前,母亲每年尚可回家一次,可当我渐渐瘫痪之后,母亲回娘家的次数就年隔一年,终至数年不归。而这时外婆已迈入晚年,坐骨神经的顽疾也一年重于一年,终于病瘫在床上。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母女之间的祈盼和牵挂应是无可言喻的,但我那仁慈的外婆,对我母亲的不归总是抱着理解,因为她也是母亲。母亲和母亲,都是一样的心。那年正月初三,舅舅拍来电报,说外婆病危,催归,于是,母亲和父亲将我托付给祖父,匆匆赶回老家。到老家后,母亲见外婆神智清醒,尚能饮食,以为无甚大碍,只陪了外婆两天,于初五就赶了回来。回来后,母亲才说,她做了个梦,梦见我摔倒在地,呼告无人。其实,祖父将我照料的很好,只是她多虑成梦。然而就在初八下午,舅舅再来电报:外婆去世!当时,母亲闻讯恸哭,哀痛与愧疚,化成滚滚泪流,将她淹没……当时,那巨大的悲痛也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我的身心紧紧攥住,使我控制不住的面对窗外如血的残阳,涕泗滂沱……我知道,自己已是多么的对不起母亲!对不起外婆!都是因为我,只是因为我,造成她们母女幽明两隔,抱憾阴阳……

也许生命中总有一些抱憾吧,但有些抱憾,却注定了,是你一生的痛。

当一片叶子对根生出思念的时候,它真的就已经老了。所以当母亲越来越多的谈起故乡的时候,我知道,她已是一片老去了的叶子,尽管这片叶子从20岁起,就远离了故乡,可是当生命一旦走山寒水瘦的季节,她情感的枝柯,最终指向的,仍是故乡的根脉。

是的,母亲怀念着故乡。她常常在梦里梦到自己少女时代在故乡的田地里和乡亲们做农活的情景。其实,她的少女时代也是一段魔难的岁月,因为父亲过早的离世,身为长女的她不的不以17岁的肩头挑起了一家6口生活的重担,但她梦里回望的,却是乡土和乡音的刻骨之亲。而日常生活中,母亲最开心的,就是和父亲一起聊记忆里故乡的那些旧人,那些往事,那些早已泛黄的岁月。因为他们的故乡同在一地,所以他们有时在回忆中对对方记错的人或事予以纠正,使之尽可能恢复真实。那认真的神情,就象两个互相切磋的学生。这个时候,我都是静静的旁听,偶尔也插上两句。其实,这些话题我已经听过好多遍了,但见他们每一次说起,都能温出新鲜的兴致,我只能添兴,也应该添兴,但在心底里,我是愧疚的。如果套用海伦·凯勒的那句话:上天能够给我三天行走,我会陪着我的双亲回到老家,让他们把夕阳般的目光,深情的洒在故土上……

                               

3

 

说真的,母亲,这么多年,我虽然天天和你在一起,但我最不忍细看的却是你的脸和你的身架。你的脸象深秋的黄叶,你的身子象经霜的芦秸,在生命的原野上,你是一株羸弱的植物。当然,这与你36岁那年生过的一场大病有关。那场病,不仅使你九死一生,最直观的变化,是你曾经130斤的体重,锐减到不足80斤,康复后也只维持在90斤左右。我之所以怕看你,是因为我不能否认,你这样的身体,也与我息息相关。记的两年前刚刚搬迁到这个小区里暂居,中午你来给我送饭,吃完饭后,你又要回到原来的那间小屋里摆摊。你下楼后,我把轮椅推到阳台的门口,习惯性的向外看着,就看到了你,行走在国道的路牙边。那天的风很大,连夏末的阳光也吹的歪歪斜斜。母亲,你逆着风走,似乎走的很慢,很艰难。你的头发乱若飞蓬,不的不用手去拨开遮蔽的视线;你的身体被旧色的夏衫裹着,看起来比纸还要单薄……那一刻,我的鼻翼一酸,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我连忙勾下了头,怕被你看到。是的,母亲,你不会知道,还有多少次,当你背我的时候,看着你脑后黑发丛中渐多的白发,我的心就象被一根根细针扎着,扎的一阵阵紧缩,紧缩,直缩到一种无言的伤痛里。还有那年深冬,一场大病将我折磨的奄奄一息,将近一个月的日日夜夜,你即要摆摊,又要照顾我,每天晚上还要顶着寒冷从被窝里爬起来几次、甚至十几次为我翻身,几乎是彻夜未眠,那被窝里从睡到起,没有一丝暖气……还有,你常常出现幻听,把若有若无的声音听成我的叫喊,哪怕当时正在烧菜,你也会立即奔来,确认我是不是喊了你……

母亲,其实我又何尝不知,只要我活着,我就是你此生一块无望痊愈的心病。这块心病,随着你年事日高而越发沉重。你曾不止一次对我说:我要不在了,谁还能这么到堂〔方言,谓无微不至〕的服侍你?我知道,这句话,就象一个纠缠不散的阴魂,在你的心中不知盘旋了多少回;也正是为了这句话,在每一个日子里,你总是尽力将我照料的尽可能舒适。

当然也不必讳言,偶尔,你对我也生过怨气,说过怨言,但那都是在照料我时,你的体力不能负荷我的沉重,那种极致的劳苦必然催生一股厌烦。是的,这些年来,多余的脂肪增加了我的体重,而你的体力却如沙里的水分,日渐流失。可这股厌烦,应是人世间最可怜也最无奈的厌烦。而每次怨过之后,我感觉你的眼神里总有一丝暗暗的内疚之色。

其实,母亲,你真的不必内疚,你就是怨我一生,我也无话可说。当宿命把我交给了你,实际上就是把一种无言的残酷给了你。可你毕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啦!是人,谁不渴望自由和快乐?就象那一次,你和我闲聊时说:要是有来生的话,我就投胎个麻雀。我问你为什么要投麻雀胎?投人胎不是更好吗?投人胎可以闻佛法,得解脱啊!你说:小伢出世三声哭,问他什么事哭,他说人头难顶。还是投麻雀胎好,麻雀吃饱了,喝足了,就可以飞来飞去到处玩……

母亲,你知道吗,你无意中说出的这番话,象一场超级强震,几乎使我所有的灵魂建筑轰然垮塌!那一刻,我觉的自己就是一个罪人,一个孽障深重的罪人!因为我知道,母亲你其实和我一样,今生也是为着解脱轮回、返本归真而来,可是当大道真理就摆在你面前,就等着你伸手一握的时候,你却因种种原故而失之交臂,这原故中就有着我带给你的苦累造成了你的阻力,使你对万千生灵所渴望的人身也不稀罕,而宁愿做一只麻雀,我怎能不痛心,不负疚,不自责?

当然我坚信伟大的天道必会圆容这些遗憾的;而万千劫波,也终有渡尽之日。那时,我相信你一定会乘愿飞翔,飞翔于洪恩浩荡的无极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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