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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美学的博客

让在浊风俗雨中渐渐锈蚀的灵魂鲜活起来,一起寻找清莲盛开的圣地……

 
 
 

日志

 
 

  

2010-07-11 10:48:27|  分类: 【原创散文】苦海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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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发现母亲又忘了在藕丝里放盐。这是母亲这几年来第N次忘记了在某个菜里放盐。在初期时,父亲、姐姐以及我都因此责怪过母亲。俗话说“有油无盐,吃一世都不甜”,特别是我食味偏咸,不放盐的菜,基本是不动箸的。然而,随着此类事件的增多,我们都确认了这是母亲记忆力的衰退所致,也就习惯了这个事实,遇到不放盐的菜,只是淡淡地提示一下,让母亲记住在下一餐热菜时重新放盐。可每每这时,母亲的脸上都认真地写着自责的表情,口里念叨着:“看我这死记性,()刚下锅时还记着放盐的,也不晓得打了什么岔就忘了。这个记性真是要死……”

当然,母亲这个”死记性”也不仅仅是忘记了给菜放盐,时常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本来去某处拿个东西,可到了某处却又想不起来拿什么了。就在前不久的一个晚上,母亲找一件黑色的丝棉背心,凡是平常放衣服的地方都翻遍了,就是不见踪影。母亲越找越气,不相信它会飞了!就这样反反复复搜寻了好几遍,又乱猜着是不是在阳台上晒掉到楼下人家去了?可结果真是让人哭笑不得:那件丝棉背心明明正穿在她的身上。   

母亲就这样常常被自己的健忘所苦恼,甚至不愿意相信自己怎么这么健忘,“这人真是越老越没记性,以前哪是这个样子啊!”母亲无奈地感叹着。

是的,母亲以前的确不是这个样子。记得在我小时候,父母曾给过文盲的母亲一个评价,说母亲算帐的速度比他的算盘算得都快。那时父亲是一个拥有几百人单位里的主办会计,而且又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高中生,其珠算或心算能力应该都是不差的,但却没有母亲心算快。我也亲眼见识过,有时家里算一些复杂的帐目,父亲便拿出那把沉褐宽长的大算盘,一笔一笔,加减乘除,哗哔啦啦,可母亲心算的结果已比算盘提前报出,而得数却丝毫不差。现在想来还真觉不可思议,因为我知道母亲只会加减,不懂乘除,她怎么就能把那些数字的关系简洁、明晰并准确的结构出来?这是一种怎样的思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一个抽象的心理空间结构那一系列数字,没有很强的记忆力,是绝难做到准确无误的。

当然,那时母亲相对年轻,拥有好的记忆力似乎也不足为奇;现在的母亲进入年迈,记忆力的衰退也符合生命规律。但我知道,母亲的健忘并不仅仅因为衰老。

如果把人的精神思维比作一根弦,当这根弦总是长久的绷着,紧着,那就会较早的裂出断纹,而每一痕断纹就象断路的电线一般,显出记忆的处处健忘。为什么琴弦在不用的时候就把它放松?人的记忆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心理的闲静。然而母亲从少女时期直到目前这68岁的人生历程中,除了睡着的时候,她生命的弦几乎每日里都是绷着的,紧着的。十七岁那年,因为乃父病亡,身为长女的她不得不肩负家庭重担,象男人一样辛勤农活。20时嫁给了父亲,其后为了支撑贫苦的生活,操持繁冗无尽的家务,更有对儿女孙辈从小到大的劬劳与牵挂,还有种种不期而至的烦忧与魔难……这其中的点点滴滴,丝丝缕缕,都不是我这篇薄文所能细数和载录的。我只能说,这数十年来,母亲的心从来就来就没有真正的闲过,静过,安逸过。即便是在坐着的时候,她的心思也都象散乱的风,一忽儿东、一会儿西的想到这、想到那,却不外是她外出谋生或求学的儿女和孙辈们。如果稍微长时间听不到他们打回来的电话,便无端焦灼,催父亲打电话过去探问一番,知道都好,便放心一颗悬心。而对此我是最清楚不过的,因为病残的原因,我是母亲四个子女中守在她身边最多的孩子,母亲日常投注生活人事中的体力与心力,甚至每一个表情,每一瞥眼神,我都能如出己心的意会。我也不知劝过母亲多少回,让她别胡思乱想瞎操心,但我无论说的怎么在理,终究松不了她那根紧紧牵挂的弦。

所以我说,母亲的健忘并不仅仅是年龄的原因,甚至人的衰老都并不仅仅是年龄的原因。记忆力其实就是生命的精华啊。当一个人的记忆力在一生中被无数的人事过度的分解流散后,她()怎么会不衰老、不健忘呢?!

就象人不吃盐会感到身体乏劲软靡,这生命的精力也正是来源于生命中一种特殊的盐,这种盐在不同的人性中有不同的质性,对母性而言,就是两个晶莹剔透的字:母爱。

当然,我想,这种健忘,也是普天下为家庭、为儿女操劳一辈子的母亲们的共病。当母亲们几乎把自己一生的生命之盐都无私的溶进家庭和儿女们的生命中时,对她做出的每一盘忘了放盐的菜,我们应该用我们的心来品味出其中那种特殊的盐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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